第(1/3)页 风雪被这峡谷的煞气给冻住了。 苏掠站在峡谷那被阴影笼罩的入口处,他抬起头,目光顺着两侧陡峭如刀削般的石壁向上看去,直到看见那一线惨白的天光。 苏掠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。 他转过身,看向身后。 马再成和吴大勇正大口喘着粗气,两人的脸上都糊满了血垢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。 两千玄狼骑,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八百人,人困马乏,连战马都在打着哆嗦。 “敌军快到了。” 苏掠的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,但听在马再成和吴大勇的耳朵里,却如鼓响。 “按照草原人的脾气,看到那座京观,他们会疯的。” 苏掠伸出手指,指了指峡谷外那座狰狞的尸塔。 “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。” 马再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手按在刀柄上,上前一步。 “统领,这地形咱们占优。” “只要堵住口子,这一千八百人轮番上阵,未必不能守住。” “守不住。” 苏掠摇了摇头。 “颉律部还有数千人。” “如果是平地浪战,咱们能换掉他们一半。” “但这峡谷太窄,也太长。” “一旦被他们用人命填进来,咱们会被挤死在里面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 “所以我打算,在这里把他们都吃了。” 马再成和吴大勇愣了一下,随即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 “都吃了?” 吴大勇瞪大了牛眼。 “统领,咱们这点人,怎么吃?” 苏掠没有解释,只是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下。 “马再成,吴大勇。” “末将在!” 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。 “你们二人,各带五百骑,把所有的箭矢都带上。” 苏掠的手指指向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巅。 “先行撤至两侧崖顶。” “记住,没有我的信号,谁也不许动一下!更不许射出一箭!” 马再成是个老兵油子,一听这命令,脑子转得飞快。 两侧埋伏,居高临下,这确实是好计策。 可是…… 他猛地转头,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掠,喉咙有些发干。 “各带五百人……” “统领,剩下的人呢?” “你呢?” 苏掠没有看他,只是低头整理着手腕上的护臂,将松动的皮扣重新勒紧。 “我带其余骑军,拦在正面。” 风,忽然大了起来。 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在铁甲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 吴大勇那张黑脸瞬间涨得通红,他几步冲到苏掠面前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苏掠的脸上。 “统领!你疯了?!” “你带着六百人?去堵对面五千人的骑兵冲锋?” “这他娘的是送死!这不是打仗!” 马再成也红了眼,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疲惫不堪的兄弟。 “统领。” 马再成的声音有些颤抖,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。 “较比之前,咱们又少了二百多兄弟。” “现在满打满算,也就一千六百人。” “你分走一千人上山,剩下六百人……这六百人填进去,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!” 苏掠终于抬起头。 “我也不同意。” 马再成咬着牙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。 “而且你还不让我们动手!” “没有信号不可动手……你是想让我们趴在山顶上,眼睁睁看着你在下面被他们踩成肉泥吗?!” “我不干!” 吴大勇把头盔往地上一摔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。 “老子也不干!要死一起死,把老子支开算怎么回事?” 苏掠看着这两个激动的汉子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直到两人的喘息声稍微平复了一些,才缓缓开口。 “只有如此。” 这四个字,轻飘飘的。 “只有对面看到谷底只有几百人,他们才会以为我们是强弩之末,是断后的弃子。” 苏掠的目光越过两人,看向那幽深的峡谷。 “他们才会肆无忌惮,才会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抢功劳。” “只有等他们的大部队全部没入这峡谷之中,首尾不能相顾,挤成一团的时候……” 苏掠的手掌猛地握紧,发出一声脆响。 “那才是你们动手的时候。” “那是最好的时机,也是唯一的胜机。” 马再成死死地盯着苏掠,双眼通红。 “我留下。” “让吴大勇带人上去,我陪你守在下面。” “我也留下!” 吴大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。 “我皮糙肉厚,抗揍!让老马上去!” 苏掠的眼神,一点点冷了下来。 “安北军军法。” “第一章,第二条。” “念。” 马再成和吴大勇浑身一僵。 那股子熟悉的威压,让两人下意识地想要低头。 “念!” 苏掠暴喝一声。 马再成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 “战时……不服军令者,即斩。” “很好。” 苏掠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 他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,手按在腰间的安北刀柄上,目光如刀。 “既然清楚。” “我不希望,我亲手砍下你们两个的脑袋。” 马再成站在原地,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。 他在挣扎,在犹豫。 理智告诉他苏掠是对的,但情感让他无法迈出那一步。 让他看着自己的统领去送死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 “我不走!” 马再成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倔强。 “就算你砍了我,我也不走!” “这军令,我不认!” 锵! 一声清越的刀鸣。 雪亮的安北刀出鞘半寸,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 苏掠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抽出长刀,冰凉的刀锋瞬间架在了马再成的脖子上。 他手臂发力,推着马再成连退数步,直到将其死死地按在冰冷的石壁上。 “你当我在跟你开玩笑?” 苏掠的脸逼近马再成,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。 马再成能清晰地看到苏掠眼中那布满的血丝,还有那股决绝的疯狂。 “你们心里应该清楚!” 苏掠低吼着。 “只有拦住这支骑军,只有把他们彻底打残、打死在这里,白龙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!” “苏知恩就在前面!就在咱们身后几十里的地方!” “他在带着近万人,带着咱们抢来的牛羊物资往回走!” “前面的情形我不知道,但一定不会比我们轻松!” “大鬼国的王庭肯定已经动了,苏知恩面临的压力比我们大十倍!” 苏掠的手在颤抖,刀锋在马再成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。 “我不可能让敌骑跑到苏知恩的身后!” “哪怕我死在这里!” “再不听军令,就算动摇军心,我也斩了你们两个!滚!” 最后一个字,苏掠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。 那吼声在峡谷中回荡,震得石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 马再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少年统领,只觉得嘴里有血腥味。 他知道,苏掠不是在吓唬他。 为了苏知恩,为了安北军,这个少年真的会杀人,哪怕是杀自己人。 苏掠一把推开马再成,收刀入鞘。 他不再看两人一眼,转身面向身后那群沉默的骑卒。 寒风卷起他的长发,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。 “年纪不足三十者,出列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