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无忌之问-《麒麟垂裳:从窃符到星河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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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39.无忌之问

    昆仑问天台第九层,是离地九十丈的悬空平台。

    姬如雪站在平台边缘的铜制栏杆前,手中平板上的图纸在夜风中微微颤动。这是“木鸢三号”的最终设计图——球囊改以最新的“复合绸”制成,夹层中织入从东海残片同源矿物提炼的极细金属丝,既坚韧又导电;热风炉被全新的“脉冲喷气引擎”取代,以精炼油的爆燃产生间歇推力,可短暂逆风飞行;吊篮扩大为封闭舱室,设双层玻璃舷窗,可载五人。

    但她此刻的目光并不在图纸上,而在东方天际。

    荧惑正在那里缓缓移动,再有三日便将精确抵达第二哨位。而客星——那颗被《洛书》称为“噬星信标”的星辰——今夜亮得异常,几乎盖过天狼星的光芒。在张衡最新磨制的“观星镜”中,它已不是模糊的光点,而是一个有清晰轮廓的碟状体,表面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纹路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魏无忌从平台中央的天文仪旁走来。他没穿冕服,只一袭玄色深衣,外罩墨狐裘,手中握着那枚始终温润的玉佩。登上这问天台最高层后,他已在此静立了近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如雪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在昆仑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说,我们的故乡,究竟在星辰间,还是星辰本身?”

    姬如雪怔了怔。这不是技术问题,不是战略推演,是一个她从未深想、却一直潜伏在所有努力之下的根本诘问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平台边缘的“星位仪”前。这是张衡按浑天仪原理特制的简化版,以铜环标示黄道、赤道,以玉珠代表主要星辰。她转动仪器,将代表地球的玉珠置于中心,然后手指划过从太阳到土星的轨道。

    “若按已知的实学推论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沉静如昆仑的雪,“我们脚下的大地,是飘浮在虚空中的一颗岩质行星,绕太阳旋转,有月为卫星。这太阳,是银河中千亿恒星之一。银河,又是宇宙中千亿星系之一。从这层意义上说——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望向漫天星斗:“星辰之间,皆是虚空。我们的故乡,只是虚空中一粒微尘。”

    无忌静静听着,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“但位侯赢先生带来的知识,殷墟的碑文,《洛书》的警告,又指向另一种可能。”姬如雪话锋一转,手指点向客星的方向,“守望者自称来自‘归墟’,一个星海彼端的所在。而噬星,是追猎文明的存在。如果文明可以跨越星海,如果生命可以在不同星辰间迁徙甚至播种,那么‘故乡’的定义,或许不该局限于一颗行星、一片土地。”

    她走回栏杆前,夜风吹起她的鬓发。

    “陛下,我在解析东海残片和《洛书》玉版时,发现一件奇事。那些‘天书纹’的底层结构,与人体经络的走行、江河的脉络、乃至草木叶片的纹理,有着某种深层的数学同构。这不像巧合,更像……某种基础的‘设计语言’,既用于建造星舟,也用于构造生命,规划山川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说出一个大胆的推测:“或许,星辰本身不是故乡,星辰之间的‘联系’才是。就像经脉连通脏腑,江河滋养大地,星路连接文明。守望者留下的星图,标注的不是一颗颗孤立的星辰,而是一条条可通行的‘路’。而‘噬星’——它在吞噬的不是星球,是这些‘路’,是文明与文明之间、生命与宇宙之间的联系。”

    无忌眼中闪过一道光:“所以昆仑的‘绝地天通’,封锁的不是地球,是地球与星路之间的‘门’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姬如雪点头,“《洛书》中反复提到‘信标’。我猜测,每个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文明,都会自然或人为地产生某种‘信号’,在星空中标示自己的存在。这信号可能是技术跃进的能量波动,可能是对星辰的强烈探索欲,也可能……是像客星这样,被刻意制造的导航信标。守望者当年为了隐藏地球,主动‘污染’了自己的信标,并关闭了星路之门。但信标终究会再次苏醒,门也终有被敲响的一天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无忌:“陛下问故乡在何处。以如雪浅见,故乡不在过去,不在脚下,甚至不在某颗星辰。故乡在——我们选择成为什么样的文明,选择与什么样的星辰建立联系,选择以何种姿态存在于这片浩瀚星海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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